钻戒
晚上文忠回来的时候,已经过了十一点。巷子里静得只剩风穿过电线杆的呜呜声,他推门的动静在夜里显得格外重。彩霞没有开客厅的大灯,只留了一盏落地灯,橘黄色的光罩在沙发扶手上,把她半张脸埋在阴影里。茶几上摊着麒麟的作业本,铅笔搁在翻开的那一页上,字迹歪歪扭扭的。
文忠进门后看也没看她,踉跄着拐进卫生间,马桶冲水的声音响了两声,又吐了一阵。等他扶着门框出来的时候,脸上还挂着水珠,眼皮半耷拉着,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便歪歪斜斜地摸进卧室,倒头就睡。鞋甩在床脚,一只朝里一只朝外,像是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彩霞坐在沙发上,一动没动。她听着卧室里传来沉重的鼾声,没有跟进去。她把那盏落地灯也关了,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里。
第二天一早,文忠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穿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尾了,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。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,看见彩霞坐在客厅沙发上,面前茶几上放着两杯水,一杯是凉的,一杯还是温的,雾气早已散尽,只余一片薄薄的凝珠。她的头发梳过了,衣裳也穿得齐整,像是已经坐了很久。
“怎么没做饭?”他问了一句,嗓子还带着宿醉的沙哑。
彩霞抬起眼看他:“有事说。”
文忠愣了一下,挠了挠后脑勺:“啥事啊这么严肃?”他走过去想坐下,彩霞却先开了口:“可欣,送麒麟上学去。”
可欣从自己屋里探出头来,扎好的辫子还没来得及系紧,几缕碎发蓬在耳边。她看了一眼母亲的神色,又看了一眼父亲,什么也没问,拉着还迷糊的麒麟出了门。门关上之后,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听得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。
文忠皱了皱眉:“怎么了?”
“你给单位打个电话请个假吧。”彩霞的声音很平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文忠说着已经走到门口去换鞋了。
“让你打你就打!”彩霞的声音忽然高了,高得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崩开了,“打!”
文忠的手停在鞋带上,抬头看着彩霞。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。他慢慢直起身来,走到座机前,拨了单位的电话,声音低低的:“嗯,家里有点事,请半天假。”挂了电话,他转过身来:“到底什么事?”
彩霞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温水上:“咱俩结婚十一年了,我给你生了一双儿女,每天都在为这个家付出,我想要一个钻戒,不过分吧?”
文忠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一声:“就这点事?吓我一跳。行,等周末咱俩去……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彩霞打断他,“你带我去买,就去菜市场对面那家宝泉金店。”
文忠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一瞬,很短暂,但足够彩霞看清了。他低下头去系鞋带:“那行,这就去吧。”